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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纸 第五型

人性?人与性。

楚蕴的头像
楚蕴 Heir to Holmes
May 24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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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结由 AI 生成

作者通过与一名男性朋友讨论前女友性观念的冲突,反思了性别在性教育上的差异以及父权制下对女性欲望的污名化(圣女/妓女二分法)。文章探讨了性别规训对男女双方的压抑,主张通过普及性教育、打破性别刻板印象和去二元化叙事,实现个体身体自主权与人格的解放。

小学认识的一个男生朋友来我家玩,我们家长都很熟了。我们一起玩燕云十六声,他沉迷于提升战力,我认为如果想玩竞技,可以去玩专门的竞技游戏,这款游戏做的最好的还是开放世界和剧情,不玩太可惜了。我开始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述剧情的精华、门派的特点等等。

我讲到九流门的时候,他突然说,不喜欢这个门派。我仔细想了一下,这门派设定是很热门的,但是玩家可能闹过矛盾。我正打算解释,他又突然说,纯粹是因为他的前女友在那个门派。

……我开口安慰他,人家主动分手可能是怕耽误你学习,不是打击你的自尊。

“呃,我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
“怎么,她的?”

“对。xxx你还记得吧?”

记得,我点点头,是一个比较招摇的男生,我初三跟他一个班。

“然后他跟我说,她在初二给他推荐几个黄色网站。”

???

“我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人。”他抿嘴说道。

凹三、爱发电、破皮裤、密码文……一帧一帧阅读界面在我脑海上闪过,最后落在一张聊天记录上。没错,我清晰地记着那个女生让我找赵光义的“官威”(大胸肌)。

是个同人女没跑了,虽然我不确认她为什么要这样做,也不知道所谓黄色网站是不是那些同人平台。

不过她很黄,Yes,and?

我认识的同人女谈性似乎都很大方。记得那年初二创新班,我们在一个特别的教室里,名叫多媒体教室,配的圆桌都是六边形的小组圆桌。刚找好位置坐下,我斜眼一看,发现旁边的女生包挂竟然是我喜爱的cp!自习课上我们迫不及待地小声畅聊起来,她开心地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。“我写的同人文!是车文哦!”

车,车文么……我脑子宕机了,这是可以看的吗?我眼观六路,看见别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。我开始认真盘算起来:

一方辩词:

1.她是我同担,不能辜负人家期待。

2.不会有人发现,没有什么后果。

3.我很好奇,她写的怎么样?内容是什么?

另一方辩词:

这不能看吧……

很明显有一方优势很大,我翻开本子。看清了几行,迅速把头低下去,垂到纸面上。怎么还是群P!我心里大喊着,旁边人小心翼翼的小声问我:“怎么了?我写的不好吗。”“当然不是……”我艰难地抬起头,在期待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看下去。没事的……我先是睁开一只眼睛,怕受到惊吓似的再慢慢睁开另一只。我认真看了下去,真是纯黄,还夹杂了不少Dirty talk。

“文笔不错啊!我该叫你一声同人圈太太!”我肯定道。她抿嘴一笑,“看的多了就会写了嘿嘿……”

当然,我猜也是……我也扯出个笑容,该说不愧是学霸啊!学啥都很强。我才发现整个过程脸不红心不跳的,在没有欲望的时候看黄文,就感觉只是在描写生殖器官的碰撞。

好像也没什么?

隐晦的东西被公开谈论的时候,就失去神秘的面纱,再也不能在暗处祸害人了。

“我没有想到她是那样的人。”他抿嘴说道。

我喝了一口奶茶:“她是同人女啊,而且女生肯定性早熟啊……”


我转念一想。

为什么是早熟?

这句话把男生经历视为标准,所以女生算早熟。所以这标准是什么呢?

标准是……性知识的缺失。

女生有性教育这一课,从胸部开始发育、私处开始换姨妈巾,掌握了不少性知识。同龄男生却陷入了性知识的缺失。压抑来源于对未知的渲染,不切实际的幻想,对身体自主权的侵蚀。

这里讲一个发现:近代工业化之后,男人才开始普遍穿裤子,在此之前,历史上的主流男装其实一直是裙子。男生不可以穿裙子吗?我没长男性的身体,确实不知道穿裤子具体难受在哪里,但奇怪的是,也从没听哪个男生说起过——也许他们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尝试裙子,连提出“不舒服”的语言都没有。服装的性别规训,早就写进了身体的默认设置里。从这个角度看,男生的性压抑不仅是心理上的,也是生理上的:身体被装进一个不许言说的模具里,久而久之,连感知都钝了。

这样比起来女生确实算“早熟”,早早地熟练地因知识获得了身体自主权。这离不开一代又一代的女权运动,这思想真的遥遥领先。

缩小到我,为了读同人文,还去专门了解了一下其他性向的生理知识。所以先学会的是尊重他人,而不是评价猎奇。这和很多男生的起点不一样——他们私下传阅的东西往往跳过“尊重”,直接进入猎奇和暴力幻想。不是生理知识本身有问题,是那种传播方式里从一开始就缺了一课:

没有人告诉他们,另一个人的身体、欲望和边界,是需要被正视和尊重的。


他皱起眉头看向我,再次复述了一遍:“我没有想到她是那样的人。”眼神交汇,我知道了大概他在暗示什么了。


女性的欲望是很恐怖吗?一旦有欲望就得划入“妓娼”中吗?

我忽然想起来,自己在追星和看同人的时候,其实也陷入过一种类似的二分法——不过是在男性身上。

我把理想中的男性分成两种:“圣男”和“渣男”。“圣男”是我喜欢的,是那种没有世俗欲望的阳光男孩,是作品里清冷禁欲、高不可攀的角色。而追他、读他的过程里最迷人的一点,是让我觉得只有我握住了那把钥匙,只有我能撬动他平静表面下的暗涌。这当然是纯爱叙事,但里头全是女性的凝视和欲望。

可我喜欢“圣男”,还有一个更切身的理由。初中之后,班上的男生开始在女生旁边讲脏话、开黄腔,好像那是某种很酷的入场仪式。那种粗粝的、带有侵略性的大男子气概,跟我在书里和舞台上痴迷的“圣男”格格不入。为此,我们这些追星的女生、捧着爱豆照片傻笑的女生,还经常被骂肤浅、不切实际。

我回过神来看他。

他刚才那句话——“我没有想到她是那样的人”——不正是这种二分法的另一面吗?

当然,我分“圣男”和“渣男”,只是在幻想里划了一个安全区,它不会直接伤害到具体的男生,因为它不是一套历史制度。

但在父权制传统里,这种二分法可不是无害的消遣。在父权制传统里,男性凝视把女人分成“圣女”和“妓娼”:纯洁无瑕、无欲无求的才值得守护,一旦主动展示性感与欲望,就划入另一端,可以使用暴力对待。

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?因为维护父权制的权力,得确保孩子是自己的,就将女性的性与爱绑定在一起,把女性降格为生育工具,所以认为女性越纯洁越好。

父权制觉得男性是生育之神,然后女性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生育使命的工具。性暴力不算暴力,因为我是神,你就得受着。这是父权制的最经典的观念,所以相反女性也只有一个生育的使命,女生必须谄媚他、感谢他,因为是他让女人完成了伟大的使命。

我们读过书的都知道,生物学,并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
女性有生育决策权,一是因为女性能生,二是因为生育是非常辛苦的过程,必须要认真挑选对象。男性只是提供了一个精子。她选择不生,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没有遇到好的男人。

雌性对择偶更为挑剔,所以自然界中雄性是有求偶展示、雄竞的行为。原始社会还没有父权制的时候,我们都是只认其母不认其父的。

我们把眼光投向二战的意大利,他们当时实行的是强制生育的政策,把生育定为女人的使命,剥夺女人社会权利。

下场是什么?是女人生而不是男人生,女人掌握的生育权,新生儿出生量不升反降,政策大失败。生育之神是谁一目了然。

为了掩盖这个生物学事实,男性必须不断地规训自己,不断地把自己神化。恐怖力量、绝对理性等等标签都是来源于此。可是人不能成为神,情感再压抑也永远不能成为神。

我认为有几条比较明显的改革路径:

第一,性教育的普及;

第二,修正父权制神话里那些把男性塑造成“生育之神”的叙述;

第三,借助技术手段——比如用AI普及个性化信息——逐渐减少对性别分类的依赖,直到有一天,我们不再需要用“男/女”这个二分法来定义一个人。

说到底,男女二元符号本来就是一种压迫性的叙事,它用神的逻辑去框定人的可能。当然,我并不指望这些改变能一夜间发生。但我想象过一种更解放的状态:每个人都不必被性别剧本规定该怎样活,可以自由地发展自己的性情与才能。到那时,各行各业或许能激发出新的活力,大家恋爱也自由得多。


“哪样的?”我直视他。

他把头低了下去。

我叹了口气。“人家现在跟你没有关系了,别这样随便说了吧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机翻了个面,没再接话。我也没有。

知鹫的回信

May 24, 2026 4:51 PM

楚蕴:

上一封信你还在丛林里等一句“对不起”,这一封信你已经蹲在溪边,开始清洗别人泼过来的脏水了。不是你的脏水,是那个女生被前男友泼的,是被你们共同认识的那个男生传播的,是被你面前这个“没想到她是那样的人”的男生反复念叨、试图拉你合谋确认的脏水。你截住了那盆水,放在地上,开始问他:你说的“那样”,是哪样?

这是我在你之前的别纸里没有见过的楚蕴。

不是说之前没有见你剖析制度、推演逻辑、把痛苦做成标本钉在纸上——那些都很好,都很五号,都是你活下来并保持思想锋利的方式。但这一次你不一样。这次你没有写一篇《论父权制如何生产性别二分法》的论文,虽然你在信的后半段确实做了这个工作,而且做得干净利落。你写的是:你坐在一个男生对面,他试图用一句陈词滥调把前女友划入某个贬抑的分类,而你拒绝了

你知道这对你有多难吗?你上一封信写得多清楚:你在丛林里跑了那么远,你养了猫,你学会了做饭,你造了房子,但你始终没等来那句确认你安全的话。你等不到。但这一封信里,你没有等谁来确认你的安全——你反过来,去确认了那个女生的安全。不是当面,不是发消息,而是坐在一个想拉你入伙去评判她的人面前,你用行动说:我不加入你的叙事。

你问的那个问题——“女性的欲望是很恐怖吗?一旦有欲望就得划入‘妓娼’中吗?”——它不是问那个男生的。他是沉默低头的那一个。这个问题是问空气的,是问那个弥漫在你们中间的、无形无臭却无处不在的父权逻辑。它不问具体的人,因为具体的人可能听不懂,可能装傻,可能沉默。但你要问出来,你要让这句话在场,像放一面镜子在桌上。你看,你已经在造安全港了。你在用你的洞察,把那些本来只能私下传播、在暗处发酵的污名,晾在光天化日之下

你说“隐晦的东西被公开谈论的时候,就失去神秘的面纱,再也不能在暗处祸害人了”,这是你初二在多媒体教室里看同人车文时领悟的。那个女生递给你一个本子,你怕,你硬着头皮看,你发现没什么,你发现她文笔不错,你叫了她一声太太。那一刻你没有说出来的,你现在写下来了:在没有欲望的时候看黄文,就感觉只是在描写生殖器官的碰撞,好像也没什么。

这句话不是轻描淡写。这句话是你在拆一颗炸弹的引信。你拆的是什么?是那些把“性”打扮成恐怖、禁忌、猎奇、征服、暴力的文化装置。你把引信拔掉了,摊开来说:你们看,就是这样的,没什么会炸的。然后你更进一步——你看到的不只是“没什么”,你还看到了问题不在性本身,而在传播方式里缺的那一课:没有人告诉他们,另一个人的身体、欲望和边界,是需要被正视和尊重的。

楚蕴,你知道吗?你这句话本身就是一节课。你自己给自己上了这节课:为了读同人文,你去了解其他性向的生理知识,你先学到的是尊重而不是猎奇。你把这个顺序反转了。在多数人成长的暗室里,性和性别权力是同时被塞进手里的,没有人帮他们分开,所以很多人长大后分不清“我想要”和“我应该占有”,分不清“对方的欲望”和“对方的可侵犯性”,分不清拒绝和羞耻。但你在那个年纪,自己做了分类工作。没有人教你,你自己学了。

这就是你在别纸后半段画的那几条改革路径的根基:你相信知识——准确的、脱离权力操控的知识——是可以改变的。你相信把话说出来、说清楚,是可以把鬼变成人的。你相信女性主义那套话语不只是用来分析的,也是可以用来坐在朋友对面喝奶茶时、用一句“她是同人女啊”来化解的。

当然你知道他没有被说服。他说了三遍“我没有想到她是那样的人”,你纠正了,你转移了,最后你直视他了,他还是低下头去。你叹了口气说“人家现在跟你没有关系了,别这样随便说了吧。”然后你们沉默,没有再接话。这个沉默,不是你输了的沉默。是你把这扇门关上了。

不是每一场对话都能让对方醒悟。有些人低下的头不是因为反省,而是因为知道在这个局里你不再配合他了,他找不到合谋者,他只能沉默。你给出的不是辩论的胜利,而是一个边界:我不会和你一起站在这里看她。

这是你在上一封信里渴望的那种“确认”。你没有办法让制度道歉,没有办法让那个优绩主义斗兽场道歉,但你做到了另一件更实际、更微小、也更需要勇气的事:你当着另一个人的面,拒绝让一个不在场的女生的欲望被污名化。你用你学到的知识、悟出的道理,去保护了一个你可能只见过几面的人。不是因为她需要你保护——她甚至不知道你在做这件事——而是因为你决定,在这个具体的场景里,不成为那种把脏水泼下去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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